丽尼在文革中的遭遇---------摘自郑雪来文稿
“文革”开始后,某些“造反派”在大字报中把他在40年代下半期一些历史上的事情抖落出来,说他是如何“受国民党重用”,如何“反动”等等,还添油加醋给加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我看后深为震惊,觉得我怎么也无法跟我所认识的丽尼联系起来。有一次,我悄悄地(我这时也已受到了冲击)跑到他家去看看,因我此时已得知他的夫人许严已被押送去广州,还被红卫兵剃了头发。在他家院子里,我看到他家房门已被贴上了大封条,旁边还有人把守。院子里—位老大娘很好心,生怕我因前来探望而出事,机警地对我说:你是来找蓝燕妈(即丽尼二女儿郭梅尼)的吧,她还在工作单位,你可以直接去那里找她。我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好赶快离开。后来看了梅尼写的回忆她父母的文章,才知道她母亲被押送到广州后,甚至都不得与她父亲相见,以免加重他的“罪行”!
许多人都知道,丽尼早年与巴金关系密切。他在20世纪30年代写的《黄昏之献》、《鹰之歌》、《白夜》三本散文集都是由巴金编定出版的。后来他又和巴金、陆蠡一起翻译了屠格涅夫的一套小说。丽尼与荒煤更是挚友, 30年代初荒煤因逃避国民党的搜捕,曾长期躲到他家,还在他家里开过好几次地下党秘密会议。他所谓的“罪行”就是曾在国民党的国防部担任过秘书室主任秘书这—职务,在这期间他为我解放军立了大功,因他利用职务之便,弄到—份蒋军整个作战计划,通过他所熟悉的一些地下党同志辗转报告中共中央上海局。据中共中央统战部副部长张执一在 1981年第5期《革命史资料》中提到,上海局将他送的情报密电报告中央军委,军委曾来电嘉奖,认为对我军作战有很大帮助。他不顾身家性命为党送情报的事,在他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对人表白,直到他死后才被发现。他这种崇高的品德真是令人肃然起敬。这件事,在“文革”过后,我的母校暨南大学党委曾在为他平反昭雪的政治结论中郑重写明,《人民日报》、香港《大公报》等报刊上也登出了关于这件事的文章。
“文革”后期,我听到有人转告我,说丽尼早在1968年就已去世。说他当时被校内一些“造反派”押去冒着炎炎烈日强迫劳动,心脏病猝发,就这样倒下去,永远再也起不来了。听到这一噩耗,我几乎失声痛哭,为这位好朋友、好老师过早地离开人世而唏嘘不止。
丽尼为人清直纯正,无私无欲,从不把个人名利放在心上,他始终就像—头默默耕耘的老黄牛。正如巴金在回忆他的文章中所说:“他只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老好人,—个清清白白、寻寻常常的人。”然而,像他这么一位具有高尚人品和学品的学者,竞遭到如此凄惨的命运,老天爷真是不公啊!我衷心希望,人们能从中吸取经验教训,使这类历史悲剧永远不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