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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子里的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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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眉和尚 发表于 2007-8-16 5:30:00

最近几年,王受之先生出了很多书,据说字数已经过了千万,其高产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其中有两本书俺读过:一本是《骨子里的中国情结》,另一本是《建筑中的国语》,说的都是新中式建筑的事,也算是两个项目的营销文本。今个儿俺也想用新中式的题目骗点稿费,就给这还没串在一起的千把字冠了个大师级的双拼标题,叫“骨子里的国语”。

关于“新中式建筑”俺不知道咋界定,模模糊糊的感觉就是贴了点中国传统标签的现代建筑,多少有点像于丹小姐讲的《论语》——国学的包装、美文的腔调、励志的宗旨。如果这么理解,“新中式建筑”也算不得是啥新玩意,闹闹哄哄地也折腾了快有百年了。

最早的新中式可以追溯到清末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基本手法是中西合璧的大拼盘,比如歇山顶加爱奥尼柱,戏剧性效果比较强烈。后来南京国民政府提倡 “中国固有形式”,代表作品有吕彦直先生主持设计的中山陵。新中国成立后,在梁思成先生的倡议下,以楼上戴个大屋顶为主要特征的新中式曾经一度风靡全国,后来被称之为“穿西服戴瓜皮帽”,理论基础是前苏联的“社会主义民族形式”。改革开放初期,贝聿铭先生设计的香山饭店又成为“神似”和“形似”之争的导火索,戴念慈和吴良镛两位先生创作的曲阜阙里宾舍和北京菊儿胡同的四合院成为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品,同时在各地还诞生了各种仿古一条街。这两年,欧风美雨肆虐过后,新中式的建筑又迎来了一个新的创作高峰,深圳的第五园与上海的九间堂,成为这一时期的代表作,至于北京的观唐和成都的芙蓉古城,影响虽然不小,却还是仿古一条街的思路,不过是商铺变成住宅了。以上简短的回顾可以看出,新中式建筑发展的大致路径基本上是以传统建筑形式为导向,从建筑材料与技术的更新、形式的沿用,发展到符号的引用与传统空间的模拟,每一个阶段都有新的主题,每个阶段性主题又都成为下一个阶段颠覆的目标。这种间歇式的建筑创作癫痫,是文化的自觉,更是对传统的困惑。

最近俺接触了一些开发商,在选择开发项目的建筑风格时,新中式已经成为了三大备选风格之一,并在低密度建筑里中选率很高,这意味着新中式又有泛滥的趋势。这一次即将泛滥的新中式建筑,与以往最大的不同是推动的主体不再是政府和建筑师,而是拥有资本强势的开发商。好在低密度建筑不是房地产开发的主流,不至于搞到“南边粉(墙)黛(瓦)无颜色,北边垂花(门)满阡陌”。

俺个人对中国传统建筑的感情很复杂,《中国建筑史》好歹也曾经是俺吃饭的家伙。但是随着新中式的可能性泛滥,俺的态度也从基本支持发展到基本反对,毕竟情感的因素不能取代理性的判断。反对的理由有三:首先,传统建筑赖以生存的生活土壤已经不复存在。卜居选址的主动性几乎没戏,而院落空间是家族生活下的产物,尊卑有序的空间序列表现的是封建意识,通用性的室内空间则是对人的需求的漠视,是“灭人欲存天理”的写照。这些东西都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皮之不存毛长到哪儿呢?其次,技术和材料都变了。木材石头小青瓦在今天只能算是装饰材料了,连机制砖都逐步退出舞台了,抬梁穿斗的简支结构也被更丰富的结构形式和材料所取代了,这个变化是不可逆转的。第三,传统的建筑装饰题材已经过期,农业社会下的神话放在今天已经缺乏了象征意义,甚至已经很少能被人识别了。兽吻赑屃能叫出名字的都没几个人了,就更别说应用了。

对于新中式建筑来说,如果还在建筑的形式乃至空间形式上纠缠不清,那注定是没有啥出路的。可能的道路只能是创造,在新的生活和新的技术条件下创造出的新的建筑形式。俺相信的是望子成龙的心态、大饼油条的口味、大方块字标语的生活背景下,骨子里都是疙疙瘩瘩的方块,只要是认真的去满足居住者的真实需求,而不是去刻意模仿某种风格,就是新中式。把新中式搞成更大的筐,俺就笑了,一脸的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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